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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溪香醋杯征文”——老锣

编辑:刘斌  来源:贝投体育官网本站原创  时间:2015-10-29  点击:

    “出太阳喽!”


    老锣立在田埂上嚎了一嗓子,草垛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抖干翅膀的积雪,齐刷刷飞向远方的旷野……


    我用力推开木门,冷风像吐着芯子的毒蛇咆哮着猛钻我的领口,让我浑身一紧。头顶屋檐的瓦片像凌凌的盔甲,冰凌“嗽”射下来,直直的插在湿漉漉的泥土中,像一群高洁的芭蕾舞蹈者踮脚旋转在北风的掌声中,我轻轻的触碰她的冰肌玉体……

 

   “嗬!好家伙!”老锣一铲子把冰砸得粉碎,大喘粗气说:“这些尽是硬气家伙,拔不动!得铲走!”说罢便弯下腰呼哧呼哧的铲我家石阶前的积雪,再用力甩石墙边上,不一会儿就堆起一座小山。“大锣叔,喝口水歇下吧!”我捧着一碗热茶递过去,老锣跺了跺脚上的烂泥,耸耸冻得通红的鼻子,双手搭在铁锹上,瞅瞅每家每户门前被他铲干净的积雪,得意的吊着嗓子吼了一口京腔:“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昏王,篡位王,喂啊!骂一声无道君细听根芽……”阳光洒在他黑黝黝的脸上……


    老锣本姓罗,年轻的时候跟着戏班子有模有样的敲了几年锣,加上扯得一副嘹亮的大嗓门,所以乡里人都乐得吆喝他为老锣。


    老锣耐得住少吃少穿,耐得住烈日下暴晒犁地,就是耐不住寂寞。每逢红白喜事,在厅堂忙里忙外的或者披着丧衣吹着唢呐,摇摇摆摆走在最前头的一定是老锣。老锣撸起袖子抢着干主家的重活,抽井挑水,搬重物活儿干起来毫不马虎!老锣帮忙从不计报酬,大家乡的人重情重恩惠,主家好说歹说才留得老锣下来,烧两壶酒,佐几个小菜一起灌下肚!有时主家客人多,到了饭店,老锣便拿粗糙的大手蹭蹭灰布裤子,抹身就走,脚底抹油似的,凭谁也喊不回来!


    老锣很凶,大家这一带的孩子都怕他。并不是老锣凶,而是他长着一副让人胆战心惊的长相。粗眉糙眼,黑胡子猖獗的占领了他大长脸的半壁江山,宽大的身子上永远裹着粘满泥浆、菜汁的旧布衫。整个人就像戏台上凶神恶煞的李逵!


    我对老锣的坏印象起源于他那一记“震天撼地”的大嗓门。我很小的时候,老锣卖过自家做的丝儿糖,把糖丝儿用木棒缠起来,小破车推到哪儿都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卖丝儿糖咯!丝儿糖哟!嘿呵!”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躲屋子里,把门关得紧紧的,透过木窗缝,对着车子上摆放着的各种形状的丝儿糖流口水。老锣的每一句“嘿呵!”都让年幼的我感到莫名害怕,更可恶的是那群对老锣避而远之的小伙伴都在糖丝儿的诱引下纷纷倒戈,像一伙聒噪的麻雀将老锣围得里外一层,这时,老锣总是露出快活得意的表情,小调儿哼得更响了。


   “叛徒!”


    我啐了一口,恨的牙痒痒,久而久之,也就对老锣的丝儿糖失去了兴趣。


    娘很喜欢老锣。她坚信着老锣勤劳善良的人品就像坚信着撒满菜籽的田里次日一定会长出茬茬翡绿菜畦。我上小学的时候,爹进城务工,一年半载难回来一次。秋风起了,娘站在高高的田埂上对着几亩金灿灿的麦田,头发多白了几根。母亲弯着腰攥着镰刀下地了,我兴奋地大喊大叫,拖着蛇皮袋“扑通”钻进麦浪里,像一条勇往无前的贪吃蛇。大坝的另一头传来老锣响亮的嗓音“大刘嫂,要帮忙嘿?”起初母亲觉得过意不去总是委婉推脱,但是老锣坚决的态度及娴熟的割麦活儿让母亲再三领了情。老锣读懂了我眼中满满的嫌弃,毫不芥蒂的用粗糙的大手揉乱我枯黄的头发。以后,傍晚母亲发愁的看着挺立的麦穗就像想起救星一样冲我喊:“斌子,喊你大锣叔去!”我总是在母亲再三威逼利诱后才肯蜗牛式的蹭到老锣房子前,那老家伙平日节省灯油,整个黑漆漆的屋子像窑洞!


    我和老锣的第一次正面交锋是在我十岁生日那天。家里摆满好几桌酒菜,邻里乡亲团围着来吃酒。父亲风尘仆仆的从县城赶回来,凳子还没坐热,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就传来来道贺的老锣的尖嗓子,父亲赶不及的迎上去紧紧攥着老锣枯如虬干的大手,老锣早就被家里人视作“座上客”。猜酒,划拳,二两酒灌下去,父亲开始微醺,把我从人堆里扯出来冲着老锣喊:“斌子,喊干爹!”嘈杂的人群中起哄声,呐喊声不断。老锣先是一脸惊愕随之向我投来眼巴巴的表情,双眼里蕴满渴望。

 

    “不要!”


    爹气得眉毛直拧,举起拳头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拼尽全力的挣扎。“不要!我不要认坏蛋做干爹!”


    一片唏嘘声。老锣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扯住父亲的衣袖说:“不打紧不打紧,别吓着孩子!”他把我死死的护在身后,身子一直在颤抖。老锣那张布满沮丧暗沉的脸像海鸥一直在我脑海里飞旋,飞旋……

 

    麦田金黄了一季又一季,父亲辞了工回家。我童年里似乎所有和老锣不必要的牵扯隐约中将告一段落。父母和老锣还是很亲,我也在老锣每次来家里沽酒喝时拥有了许多各种各类的糖丝儿。


    上初中后,我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我每天乐不思疲的纠结于蓝裙子与花裙子之间,不再与邻居家的男孩们勾肩搭背。放学,我背着布包一个人走过长长的田埂,夕阳铺满整个天空,秋风夹杂着熟悉的麦稻香从田野吹过来,我的影子被昏黄夕阳拉的分外孤单。前方,传来“喀嚓喀嚓”的割稻声,老锣佝偻着腰起伏在一波一波的麦浪里,红蜻蜓展翅立在他破烂的大草帽上。


   “嘿,伢子,吃瓜不?”


    小香瓜溜溜的滚到我脚边。老锣停了手中的活,咧开皲裂的双唇笑嘻嘻的看着我。


    没多年,当我下了晚课,一个人胆战心惊的经过杂草丛深的坝埂,田野里老锣依然踏着月色,忙着撒种、割稻、拔草.......“嘿!斌子!吃果子不?”老锣总是会在我经过的时候停下来和我聊几句,扔给我一个香瓜,几个果子甜等等。我不再害怕老锣。“坐花间药当酒无事一样,怎知我胸臆间沸水扬扬!当初我立下了军令状,到如今恰正好半载时光……”老锣爽朗的京曲传来,有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


    老锣像个摇摇晃晃的田间稻草人,立在茫茫的稻海里,立在我回家的坝上,立在我弥漫着甜味丝儿糖的童年里。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年,娘收拾好行李,哭哭啼啼的送我上了车。大坝那头,父母乡亲,还有深深疼爱着我的老锣。老锣破天荒的穿了一件红色夹衫,衬的那张爬满皱纹的老脸更加黑黝,别扭的可爱。老锣候在最前头,深陷的眼窝里溢出了不可遏制的浑浊的泪。


    车子越驶越远。父母的呼喊声被呼啸的风撕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听到老锣吊着嗓子喊着些什么,我从窗子里探出头去,远远的,老锣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荡……

 

    (本文获得“河溪香醋杯”征文大赛一等奖)

 

    (责任编辑;苏卫平   资讯投稿邮箱:jsunews@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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