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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园里的橘子树

编辑:张娜  来源:贝投体育官网本站原创  时间:2013-12-25  点击:

 

 奶奶菜园里的那棵老橘树不见了。奶奶说,它上面长了很多虫子,整个树都快要被虫子掏空了。


 曾经陪伴了我整个童年的橘树,再也开不出成片白色的小花,再也长不出满树的橘子,再也,藏不住躲在树叶下哭鼻子的我了。


 斧头落下的一刹那,它直直地倒了下去。


 它老了,再也支撑不住了。


 奶奶的菜园不大,但也种满了大大小小十来种不同品种的蔬菜,倚在菜园最角落里的老橘树是这里唯一的果树。听奶奶说,这棵橘树是她自己亲手栽种的,从姑姑出嫁那年开始就有了,一晃,姑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那么,老树今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如今,却已到了只剩一个树墩的境况。


 提起老橘树,孩提时的记忆便如流水一般往外泄。


 我很小的时候,性格内向,心思缜密,还有点小敏感,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不告诉谁,一股脑全往日记里写。那时候,我有一个不大但是特别厚的日记本,我每天都会在上面写一点东西,写完以后再小心翼翼地把本子给锁上,放到抽屉里,像守护着一件心爱的宝贝,生怕让别人碰着了。可是有时候很多事情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发现。我的秘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房间写日记,奶奶忽然推开房门叫我帮她去隔壁商店买袋食用盐。我连忙起身,临走时也没来得及把本子锁上,匆匆忙忙就出来了。回来的时候,看到奶奶坐在凳子上,表情有些落寞,妈妈的脸色也有些不对。“糟糕,莫不是日记里的内容被妈妈发现了?”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一紧。果真如此,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厉声质问道:“奶奶哪里待你不好了,你怎么可以在日记里那样写人家,太伤人心了!”我把买来的食用盐紧紧拽在手里,头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见我不说话,妈妈急了,扯着我走到奶奶跟前让我道歉。我低着头不敢看奶奶,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一个劲地咬着嘴唇,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们一定还翻看了我之前写的东西,现在她们知道了我那么多秘密,她们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坏女孩,一定很讨厌我了。可是她们凭什么未经过我的同意就翻看我的东西,侵犯我的隐私还要我道歉。越想越觉得委屈,小脸憋得通红,心也像被掏空了一般,我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有错!”便甩开妈妈的手跑出了房间。


 我跑进菜园,一屁股坐在橘树底下,靠着树干哭了许久许久。它的树干既粗壮又结实,让我觉得很踏实,浓密的绿叶一层一层,把我围了个严实,这样再也没有人可以发现我了。妈妈竟然没有追上来,这让我更加伤心了,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干来释放压抑已久的委屈和不开心。我想起我在日记里这样写道:“奶奶总是把大鱼都夹给哥哥给我的就是小鱼,分糖果的时候也只给了我三颗可是哥哥就有四颗,昨天我跟哥哥打架,明明是他不对可是奶奶还帮着他说话,奶奶重男轻女,我不喜欢她。”


 不知哭了多久,反正也哭累了,才发现肚子空空的,好饿。那个时节正是果实累累的时候,满树的橘子,又大又饱满。我抬起头,随手摘了个大橘子,剥开皮就往嘴里塞。不一会儿,我身旁就堆了小小一堆的橘子皮,吃饱了心情也好了很多,一摸自己的肚子,亦是圆鼓鼓的了,乐得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时,奶奶过来了,她手里端着我最爱吃的丝瓜粑粑,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我趁热吃。我迟疑了片刻,双手接了过来。站在面前的是我奶奶啊,那个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起床给我做早饭,别人给她送点吃的她舍不得硬是要留着等我回来直到东西都变质,每天晚上拿着蒲扇帮我驱蚊给我讲故事,即使我做出那么让她伤心的事她还给我做最爱吃的东西来哄我开心的人,那个人,她是我最爱的奶奶啊!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伤她的心啊!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下手中的碗,跑到她怀里狠狠地抱住了她,一个劲哭着跟她说对不起……后来,再也没有谁提起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谁看到了日记的内容。我把本子锁上了放在一个固定的盒子里,再也没有碰过它。


 每年橘子挂满整个树枝的时候,村上的孩子都眼巴巴地盯着它们直流口水。每每这时,奶奶都会热情地招呼他们来家里吃,孩子们一窝蜂地围着奶奶,你一个我一个地伸出小手和口袋,塞得满满的,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孩子一个个都已长大成人,有的甚至都成家立业了,他们再也不会围着奶奶吵着要吃橘子了。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工作,我和哥哥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求学,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更别说刚好赶上吃到家里的橘子了。可是每到吃橘子的季节,奶奶还是会把橘子一个个摘下来放在篮子里,挨家挨户地送一点给大伙尝尝。家附近有熟人回去的时候,奶奶总是在头一个晚上就把橘子包装好,托人给爸妈还有我和哥哥都捎上一点。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自己却从来没有吃过一个橘子。她总说牙齿不好,怕酸,吃了上火。


 如今又到了吃橘子的季节,前几天在校门口买了几个尝尝,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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